他取出木栓,放下支架,把牛轭从小牛犊的脖子上抬下来。他把小牛犊牵进温暖的牛栏里。然后,爸教他怎样用干净的草束去清扫支架和牛轭,然后把它们挂在木钉上面。他必须经常清洁牛轭,使它们保持干燥,要不然小牛犊的脖子会溃烂的。
他在马棚里停留了一会儿,瞧一瞧马驹。他喜欢星星和亮亮,可是和苗条、漂亮、敏捷的马驹相比,小牛犊就显得笨拙和难看了。马驹呼吸时鼻孔会扇动,它们的耳朵抖动起来像鸟儿扇动翅膀那么快。它们仰起头时鬃毛飘扬,它们会用细腿和小蹄优雅地刨地,它们的眼睛充满了生气。
“我想帮着训练小马驹。”阿曼乐大着胆子说。
“那可是大人干的活儿,儿子。”爸说,“一点小小的差错就会把一匹顶好的马驹给毁了。”
阿曼乐不再说什么。他闷闷不乐地走进屋里。
单独和爸妈一块儿吃饭有点奇怪的感觉。由于那天没有客人,他们在厨房里的餐桌上吃饭。在外面积雪的闪光映照下,厨房里亮堂堂的。地板、桌子都用碱水和沙擦成了骨白色。浅底铁皮锅闪烁着银光,铜壶的光芒照射到墙上,一片金黄的闪光。茶壶在炉灶上嗡嗡地响,窗台上的石榴花开得比妈的红衣裙还要红。
阿曼乐可饿坏了。爸和妈在交谈,他却一声不响地吃着,一个劲地往空荡荡的肚子里填食物。大家一吃完饭,妈就起身把盘子放进洗碗盆里。
“阿曼乐,去把柴箱添满柴,”她说,“接下来还有别的事给你做。”
阿曼乐打开火炉旁边木柴棚的门。就在那儿,在他面前,有一辆崭新的手动雪橇。
他不敢相信这是送给他的。牛轭不就是他的生日礼物吗?他问道:“这是谁的雪橇,爸?是——是给我的吗?”
妈笑了起来,爸问道:“难道另外有个九岁大的孩子想要它吗?”
那是一辆挺漂亮的雪橇,是爸用山胡桃木做的。它又细又长,瞧上去一定滑得很快;山胡桃木滑板用水浸泡过,弯成长长的、流畅的曲线,仿佛随时准备起飞似的。阿曼乐用手抚摩着光滑闪亮的胡桃木。雪橇打磨得简直完美无缺,他甚至能感觉到嵌进雪橇的每一颗木钉光滑的钉头。滑板之间有一根横杠,是用来踏脚的。
“去玩吧!”妈笑着说,“把雪橇搬出去,搬到属于它的地方去。”
天气还是那么冷,一直保持在零下四十度,不过阳光很灿烂。整个下午阿曼乐都在玩雪橇。当然,不能在松软的、厚厚的积雪里滑雪橇,但可以在长雪橇滑板在马路上留下的光滑而坚硬的道上滑。到了山顶,阿曼乐启动雪橇,纵身扑在上面,然后滑下山去。
只不过滑道弯弯曲曲的,而且很狭窄,他迟早会跌进雪堆里去的。飞驰的雪橇终于翻了筋斗,他一头栽进雪堆里。但他挣扎着爬了出来,又把雪橇弄到山上去。
有好几次,阿曼乐中途回家拿苹果、炸面圈和饼干吃。楼下仍然很暖和,没有人影。楼上,妈的织布机发出砰砰声,还有梭子飞速运动发出的咔嗒声。他打开木柴棚的门,听见刨刀在木板上滑动的声音和木片瓦翻转过来的啪啦声。
他爬上楼梯,来到爸在阁楼上的工作间。他脖子上挂着那副带着雪花的护耳套,右手拿着一块炸面圈,左手拿着两块饼干。他咬一口炸面圈,又咬一口饼干。
爸骑在窗户边那架刨木凳的端头。刨木凳的另一端矮一些,朝他这端往上倾斜着,最高的地方立着两颗木钉。在他右手边是一堆还没有刨过的木片瓦,那是他用斧头从一短截一短截的橡树干上劈出来的。
爸捡起一块木片瓦,把它的一端抵在木钉上,然后用刨刀从下往上刮。刮一下,木片瓦就变得光滑了,再刮一下,木片瓦的上端就比下端薄了。爸再把木片瓦翻过来,又在另一面刮两下,这就完事了。爸把它放在做好的一堆木片瓦上面,再拿起另一块还没有刨过的木片瓦,抵在木钉上。
爸的双手动个不停,又灵活又快捷。甚至当他抬起头来,对着阿曼乐眨眼睛的时候,他的手依然没有停下来。
“玩得开心吧,儿子?”他问。
“爸,我可以试一下吗?”阿曼乐说。
爸顺着长凳往后退了一点,面前腾出了一块地方。阿曼乐骑了上去,把剩下的炸面圈塞进嘴里。接着,他用双手握住长刨刀的手柄,小心翼翼地刨起木片瓦来。这可是看起容易做起难呀。于是爸用一双大手握住阿曼乐的手,父子俩一起把木片瓦刨光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