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庞然之躯半浮于怒涛之上,犹如一座陡然升起的暗礁山峦,激得周围海水疯狂倒卷,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云雾如妖氛般在他身畔翻涌。
那双猩红的眸光漠然扫过海面,最终落在了自己新生的手臂之上。
五指缓缓收拢,攥碎了萦绕的雾气,仿佛将百年的沉寂与屈辱一并捏碎。
在他身周,海域已然沸腾!
鲛鱼鼓浪,波涛翻涌,水桶粗的章鱼触腕狂乱鞭挞着海水,触腕吸盘泛着冷冽寒芒;成队的巨蟹举钳砸向浪涛,炸起漫天水幕;
不计其数的骨翼飞鱼尖啸着扑掠穿梭,如同为它们的主人织就一张死亡的罗网。
船上众人正惶恐不安地看着海面上的异动,锦衣卫的声音突然响起:“郡主,郡主,你这是做什么?”
狂风暴雨之中,岳阑珊踉甩开锦衣卫的手,踉跄着从摇晃的船影里跌出来,衣摆被狂风撕扯,她脸上却不见半点惶恐,只有一种病态的阴郁。
“珊儿!你疯了不成!?”岳清澄的怒吼穿透风雨。她刚稳住身形冲出船舱,就看到妹妹这副走火入魔的模样,心直往下沉。“那是朝廷要犯!快,把桶放下!”
岳阑珊对她的呵斥充耳不闻。
她狠厉的把桶顿在甲板上,指尖猛地抠进桶盖的缝隙——“嘎嘣”一声脆响,桶盖连同那根象征秩序与囚禁的官府封条,被她生生掰断!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草药陈腐气息与肉体糜烂味道的恶臭,从桶中弥漫开来。
她掩住口鼻,低头盯着桶中沉寂不动的怪诞身影,眼底闪过一瞬的错愕,低声自言自语:“竟然不是你搞得?!”
她望向海面,又望向桶中,突然眸光一闪:“就算不是你,那也与你脱不了干系。你定然知道些什么!”
她手如鬼魅,探入桶中,精准地抓住了那枚深陷入肉、钉在幽煌眉心要穴,令他陷入龟息的粗长银针。
“住手!!”
辛澜玉与三老远远瞧见,肝胆俱裂,飞身去阻。
但,迟了。
岳阑珊手腕一较力,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,将银针猛地抽出!
噗——!
铁桶中,那具被药物和岁月共同改造得臃肿不堪、四肢因被囚而萎缩的躯体,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松弛如败絮的皮肤下,似乎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。
“百…百多年了……”
幽煌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在摩擦,他从恶臭的木桶中仰起那颗硕大诡异的头颅,浑浊的青黄色眼珠,死死盯着窗外那片被阴丝与怪鱼搅动的幽冥海面。
“这景象……我竟然……还能再见到……”
岳阑珊遮掩着口鼻,指缝间露出的刀疤脸上,病态的狂热几乎要灼烧起来:“你在说什么鬼话?!说清楚!”
“鬼话?呵呵……”幽煌的头颅机械地转动,发出“咔吧”的脆响,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众人,“当年……我乘船至此,海面上……就是这般末日景象……那些渤海国旧族人,在岛下挖着地宫时……也不知道触发了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