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不慌不乱,反而用后爪勾住阴丝,前爪在触手上死命挠下,阴丝震动开裂,泄出淡灰瘴气,遇空气即散。
下一刻,那些阴丝竟像绕开邬灵儿那样,猛地向旁拐了个弯,避着它的爪子飘向别处。
黑猫却不满足,反而往前凑了凑,用爪子轻轻碰了碰一缕犹豫不前的阴丝。那阴丝瞬间像受了惊,“嗖”地缩回海水里,连带着周围几股都跟着退缩回去,在它身前留出一片空地。
大妖睨视着甲板上的一举一动,数股粗壮阴丝突然从海水里窜出,拧成一根带着棱刺的长鞭,直抽黑猫的脊背!
黑猫炸毛的脊背突然亮起细碎电光,银蓝色的火花顺着黑毛簌簌往下落。它抬头对着翻滚的乌云“喵呜”一声,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“轰隆!”
天地失色!一道惨白刺目的天雷,撕裂浓云,不偏不倚在了大妖虚影上空炸开!
炽烈的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鸣,吞噬了一切。
甲板上众人只觉脚下骤沉、白光罩眼、热风裹着焦糊味扑来,轰隆的回响中还混着大妖的哀嚎与耳鸣,缩着身子不敢妄动。
阴丝长鞭瞬间化作飞灰,甲板上残留的阴丝也像被抽走力气,蜷成焦黑的一团,随风飞散。
众人早忘了缠斗,扶着立柱稳住身子,看向黑猫的眼神里满是惊疑。
黑猫跃上船头,甩了甩爪子,毛发间的电光渐渐隐去,琥珀色的眼睛却仍盯着翻涌不断地海水,像是在等着大妖再敢冒头。
可这安宁只持续了片刻,海水中,翻涌的阴丝似是大妖心有不甘,猛烈的晃动起来,海底的浪突然变得狂暴,船底传来“哐哐”的撞击声,下舱已经晃动的左歪右翘。
甲板上众人忙抓身边物件,慌乱的眼神却随春花婆婆走向船头的稳健身影渐渐淡定下来。
船下虽晃的厉害,甲板上竟稳得反常,而脚下的船板也只有轻微的抖动。
邬灵儿抱过黑猫,闲庭自若看着不安的众人:“放心,这船是宝儿姐妹监造的,底舱有生铁铅坠,浪再大也能拽正船身;舱内转轮可卸歪劲,榫卯是活扣,能抵消任何震荡!”
“灵儿。”虞春花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逐渐重新聚拢的浊雾,突然打断喝道:“莫要松懈!香灰天雷,只伤其表,未灭其根!取桐油硫磺来!要快!”
邬灵儿立刻转头看向猫在舱道里的船工,声音脆亮:“都愣着干嘛!听婆婆话,把桐油桶,硫磺包都取来!还不快去!”
船工冲下舱去。片刻功夫,桐油桶与硫磺包便被搬上甲板。
辛澜玉看着船工将硫磺混入桐油沿着船舷倾泻而下,辛澜玉望向岳清澄,眉头微蹙,低声道:“不应该是朱砂吗?先前在官船上硫磺好像没什么作用……”
这话虽轻,却被虞春花听得真切。
她干瘦的手指捻起撮硫磺,目光仍锁着海面:“那不是阴魂,是依腐而生的菌虫聚合之物。朱砂镇魂,硫磺杀虫,症结不同,岂可一概而论?”
话音落下,她取出火折,迎风一晃,橘红色的火苗跃动,看也不看,随手向下抛去。
“轰”的一声,青铜船身四周突然燃起熊熊大火,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浊雾,发出“嗤嗤”的灼烧声,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焦臭,随着热浪扑面而来。
水中,传来一声沉闷而痛苦的咕噜声,翻涌的阴影,开始不甘地下沉、消散。
“舵手!”邬灵儿清冷的声音响彻甲板,“满舵!全速离开这里!”
船舵猛打,船身劈开燃烧的海水,犁开一道焦黑的水路,向着火墙之外那片相对清明海域疾驰而去。
身后,是渐行渐远的烈焰与浓烟,仿佛为那不可名状的诡谲之物,举行了一场盛大的、驱邪禳灾的火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