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不靠海,也不靠风,它靠人的生气活着。”
他说到这儿,笑声忽然变轻:“所以啊,只要东海有人在梦里想着‘成仙’,瀛洲就不会死。”
“荒唐!”张太岳皱起眉,冷声道:“菰蕈能化妖?此等怪力乱神之说,也只有你这癫魔能编得出来!”
岳阑珊蹲在桶边,回头望了一眼张太岳,声音轻,却带着几分倔气:“太岳爷爷,我们这一路上遇到的怪事还少吗?那树妖、那阴丝、那雾里的鬼影?”
张太岳与墨沧溟对视一眼,二老脸上皆掠过一瞬不安。
“后面呢?”岳阑珊抬眼问。她的眼神有些空,仿佛那句问话是被梦牵出来的。
幽煌的瞳孔在灯光下缩了一瞬,似是一声叹:“可天有不测风云,隋末唐初之年,老人星伴星坠落,那山一般的陨石让它陷入沉寂”。
他说完这句,忽地“咯咯”笑出声来。那笑像是卡在嗓子里,又像从极深处爬出来的气。
笑声未散,船工们尚带几分余意,弯腰拾起散落的工具,脚步微抬,着手清理起舱面。
“百年前,我来到这里时!”
幽煌却忽然出声。
他仰起的头颅,像是在确认众人都在听,额头的皮肉因干缩而紧绷,裂缝间白骨微露。
“我在北山血沼潭边,发现到它时,它只是一株枯瘪的小蘑菇。”
顿了顿,他嘴角轻抖,像是回味着那时的腥味。
“我出于好奇,想要靠近。潭水暗红,像血,却浓得能陷住石头。
风一吹,灰毛般的絮子飘起来,沾在脸上痒得发麻。
还没反应过来,就进了喉咙。”
他低笑了一声,像笑自己的愚蠢。
“我本想退开,那气却顺风飘了过来,像絮子一样,黏在皮上,钻进骨缝。
我咳得眼前发黑,耳朵里都是水声,像有人在水底说话。”
他停了片刻,灯光照着他半边脸,潮白而僵硬。
“等我再睁眼,整个人已经陷在梦里。梦海里,黑得像墨,却有一丝光亮。
它的声音在我脑子里爬来爬去,教我夺舍、移魂的法。
我本不想置喙,那些沉在海底的尸壳,那些死去的人在浪里睁眼,一幕一幕骇人的幻象映在眼前。
它说,它的阳身被压在巨石下,动不了,只余阴魂,借宿在血沼底下。
只要我肯帮它,它就让我得它的力量……永生不死。”
说到这里,幽煌的声音止在喉间,似乎被什么掐断。
潮气重新漫上舱板,舱里静得只剩灯焰的喘息。
众人神色各异,等待着他的后续。
“那些渤海旧人呢?”岳阑珊忽然出声,声音虽轻,却有寒意,“你是怎么把他们囚在海里的?”
“我说的是真的,”幽煌的眸子动了动,似笑非笑:“我与他们势同水火。那时我在北山洞炼药,用幻神草提炼些丹药。烟火引来了那些人,他们围攻我……我与他们,本无冤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