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清澄的神情一僵,那夜的旧事忽地浮起,她一时语塞。
南星冷笑,语气更冷:“只因那邪魔的一句胡言?郡主请斟酌清楚,我真的一无所知。”
她又扭头看向岳阑珊,神色带着厌意:“至于阑珊郡主癔症发作时的话未必可信,还请你好生照看。”
“不不不。”虞春花的眼神在几人间转动,她的目光落回南星身上,低低开口:“阑珊郡主方才说的,并不像妄语。”
她上前两步,神色由缓转凝,从法囊中摸出那枚牛角挂件。左手扣住南星的手臂,右手拇指摩着角尖,突地在她眉心重摁下去。
“婆婆,你做什么!”南星惊声挣扎。
甲板上众人纷纷回首,只见虞春花手势如电,右手拇指已印在南星眉心。
她垂眸盯着南星,喃声低诵,语气满是诧异:“好古怪……这身子里竟住着两个魂。你这寄魂复生之人,竟能主宰这具形骸……可怜那个小鬼,还甘愿与你共生。”
众人似觉连风都静了。甲板上一片死寂,正午的阳光烈得刺眼,映得南星的脸一片惨白。
她如遭雷击,踉跄半步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抖:“两……两个魂?婆婆,你……你究竟在说什么?”
虞春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,指尖摩着那块牛角,神情竟透出几分怜惜:“你真不清楚?”
南星茫然摇头,神情因巨大的冲击而显得有些空洞。
婆婆的眉心微微蹙起,叹道:“也难怪。那娃儿不与你这倔性的小蛮女争抢,自然你也察觉不到她的存在。”
南星皱起眉头,混乱与一丝恐惧终于爬上眼眸:“什么……什么娃儿?婆婆,你……你能不能说明白些?我听得头都乱了!”
虞春花缓缓转过身,望着远处的海光,声音里带着一丝苍老的叹息:“若老头子还在,他定能以祝由入梦之法,让你自己看清,看个明白。老朽如今,只能探得皮相。”
岳清澄神情微变,沉默片刻,侧眸看向岳阑珊,悄悄递了个眼色。
岳阑珊似已领会,忙追问道:“婆婆,不是还有青菀妹妹么?她得爷爷真传,应该能帮上忙?”
虞春花轻轻摇头:“我与她爷爷分居南北多年,就是为了让菀儿专心岐黄,不被侵染巫蛊、祝由之术。此事,她帮不上什么。”
南星听得心头翻涌,眼神渐冷。她抿着唇,冷声道:“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。若我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,婆婆既然高明,不如早日驱走便是,何必这般拐弯抹角。”
虞春花叹了口气,欲再言,南星已偏开身,僵立片刻,才颤颤地转身。
衣角擦过阳光,甲板下的风将那道背影吹得微晃。
岳清澄望着她离去的方向,低声道:“她若真不知,事就更难了。”
婆婆没有回头,只轻轻拢好囊侧的牛角,叹道:“不知者,未必无罪;前尘如梦,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,该放下的也该淡忘了。”
风浪拍舷,阳光在海面上碎成无数细光。
南星走在前头,步子不快,像被什么东西压着。脚下船板烫得发热,影子也被风拉得东歪西斜。
“星姐!”
皇甫流云跟了上来,脸上努力挤出一点宽慰的神情,声音放得轻缓:“他们说那些话啊,你就当海风吹过去算了。我知道你没做错什么,别和他们一般见识。”
南星脚步一滞,回头望他。
阳光照在皇甫流云的光头上,亮得晃眼,他却还在认真地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