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琴弦音温润,似春水初融;箫声悠远,若风穿竹径;琵琶的音色轻盈,似流霞掠空;云锣的点音如星坠海面。
万音齐发,却如呼吸同体,层层叠叠,织出一幅水色天音的幻境。
那并非机括之声,而是有灵的乐。音韵流转间,情与意在空气中悄然生息,仿佛每一记弦鸣都藏着人心的温度。
几乎在乐声响起的同时,金宝儿的双手也随之而动。
丝线在她的掌间轻晃,仿佛被风引去。她的气息与锦儿的宁和不同,带着灵动,节奏似云起潮回,忽隐忽现。
水蓝与粉白的舞姬木偶应声而醒。衣袂缓展,宛若霞光破雾;腰肢微转,风光便生。
步伐轻盈,旋舞若莲开水面。
舞姿非人间所能,既非模仿,亦非技艺;每一个转折都似应着天音而起。
水袖舒卷,如烟似雾,层层荡开;倏然衣纹相触,光影流转,袖端折出千层波。
腾挪如逐浪,跳跃若追音,旋转似缠丝,折腰恰应弦,每一个姿态都与乐声缠作一处,连情绪都跟着音浪起伏。
关节处发出极细的声响,若珠玉轻碰,反添灵气。
那声音与乐合拍,成为节奏的一部分,虚实相生,幻与真交织。
乐与舞,不再分离。
弦音引着舞势,舞影回映乐声。乐流动处,舞影应势生变;舞一转,音便起伏。两者互为镜像,气脉相通,宛若天地呼吸的回响。
忽而,乐曲一转,变得缠绵悱恻。
金宝儿唇角微动,双手动作变得极为细腻。
舞姬木偶们的动作瞬间从刚劲化为柔婉,水袖轻舒,如烟似雾,仿佛在低诉天地之间未竟之意。
吹箫木偶在金锦儿操控下,微微俯身,箫声呜咽,与领舞木偶的一个回眸姿态遥相呼应。
情意,在木偶之间流转。
厅堂静得连呼吸都化入光里。
众人所见,不是木偶,而是姐妹俩以丝为笔、以舞台为卷,共同绘制的流光幻境。
那默契无声,却比言语更深。乐动则舞起,舞息则音停,似天地同息,似人心共鸣。
旋律再度转急,银线交错。快板骤起,群舞并作,衣影翻飞。乐声如霞满天,光如潮涌。整个舞台似被天河笼罩,星火与衣纹交织成万象流光。
当最后一个高音划破夜色,乐声戛然而止。
舞姬们定格,姿态繁复,犹如一树繁花,静止在最盛的瞬间。乐师木偶持乐而立,微微俯首,如谢天地。
金锦儿与金宝儿相视一笑。
手势一收,丝线一根根隐去,光影散入空气。舞台重归静止,木偶复又无声,仿佛那方才的天音与流光,不过一场被月色托梦的幻境。
死寂。
持续了三息。
“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