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旁的白杨树叶早落尽,只剩光秃的枝桠刺着灰蓝的天。风卷着枯叶打在车篷上,簌簌作响。
路边几间茅草铺靠着驿馆的墙,门口的幌子被风吹得直响。
店家掀着铜锅,热气裹着葱花味漫出来,混着骡马的鼻息和干草的气味,在冷风里一寸寸被压散。
“吁——”
马车陆续停下,辛澜玉掀帘而出,靴底落在泥地上,声线被风裹着:“行了一夜车,下去歇歇吧。”
车轮停转,马的鼻息喷出白雾。
陆青峯与谢忘川裹着敛布,从车后踏地,眉间沾着未化的寒气。
皇甫流云翻身落地,鞋底碾起一层尘屑,他凝望着二人,苦笑一声,径直走过去,一手握住谢忘川,一手牵起陆青峯,声音低而稳:“师兄,冻坏了吧。”
话音落下,街角忽有稚声起,几个孩子追着风跑过,鞋底拍着石地,唱声一段一段蹦出:
小红枣,跳跳跳,一跳跳进金龙袍。
小木锤,敲敲敲,敲得宫殿摇啊摇。
老公公,笑笑笑,笑得比天还要高。
北风来,呼呼叫,吹得大树折了腰。
童谣被风切成碎片,回荡在街巷之间。
金锦儿眼角弯了弯,带着点压不住的笑:“哎哟,这几个小团子,唱得挺起劲。”
南星抬眼看过去,目光在那群孩子身上停了片刻,腹中忽然空响,视线不由得被街边铺子里冒出的热气吸引。
金宝儿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饿了么?外面冷,进驿馆吃吧!”
三人踏过门前泥地,风顺着屋檐卷下。铃儿被风打得轻响,带着股干枯草味。
南星脚步微顿,转向当值的驿卒:“差哥,一路赶得急,竟忘了时日,不知此刻是何月了?”
驿卒正擦着案台,抬头看了她一眼,神情带着几分疑色:“你这姑娘没事吧?这刚过了中秋,你问现在是几月?”
周遭几个驿卒听见,忍不住对视着笑,目光里带着几分诧异与打趣。
“中秋?”南星愣了下,唇角一滞。她的手指在风里抖了两下,像是要拢暖,又像想抓住什么。那一瞬,她心底掠过久未谋面得公公、婆婆、丈夫与儿子。风一阵阵往怀里钻,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。
她重新抬头,望向那驿卒:“那差哥,现在才刚八月,怎么会这么冷?”
驿卒叹了口气,手里的抹布在桌上拧成一道湿痕:“说起来也怪,今年的霜来得早,八月初就下了薄霜,比往年早了快两个月。万历爷停灵这一月多,天儿是一日冷似一日,不知道下葬那天会不会更寒。”
金宝儿听到“万历爷停灵”几字,神色一动,与金锦儿对视一眼,步子几乎同时挪了过来
金宝儿的声线压得极稳:“万历……爷……当真已经殡天了?现在是什么年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