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星看着那跛着的背影,心头仍在微颤,却觉得他的步子比记忆里更沉,拖得地上的灰都跟着抖。
她定了定神,推开虚掩的西厢房门。
空气里残着檀香气,像旧衣柜里遗着的粉香味。窗边的竹篮里,几件未完的女红随风微晃,线头细得像没说完的话。
她抚去桌上薄灰,指尖触到冰凉的木面,眼眶一热。
苏梅留下的绣帕,她轻轻叠起放进匣中,又理了理铺盖,被褥晒过的味道透着暖气,针脚边有新线的光。
院中传来剁肉声,“咚!咚!”,刀口落木的声一下一下传进来,油烟裹着咸香往屋里钻。
不多时,锅里油爆葱姜的香味呛得人鼻尖发痒。婆婆在灶前翻锅,手腕微抖,张云佐在一旁切肉,刀工依旧利落,只是动作里透着几分不自然的认真。
睿睿的手指在碗沿上刮出细响,眼睛抬了抬,又被蒸气模糊。
锅里的气泡咕嘟作响,他听得出神,却又不敢离开西厢房母亲的影子太久,生怕她再忽然不见。
南星出来时,天色已暗。檐角的风带着饭菜热气,吹得油灯火苗晃了晃。
她走过去,接过婆婆手里的锅铲,轻声道:“娘,我来。”
婆婆愣了愣,摆手,又点了点头:“也好,你看看咸淡。你以前最会炖煮。”
婆婆让开灶口,姨娘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扶,却在半寸外顿住,指尖轻轻收紧,像被灶火烫着,又悄悄缩回袖里。
锅中的炖鸭咕嘟冒泡,油脂浮在汤面。边上红烧肉块、煎鸡脯的香气一层层往外冒。
张云佐端来一碗温水,递过去时手在半空顿了顿,终是稳稳放在她面前,指尖飞快地缩回。
桌上菜色渐齐,睿睿扒着凳子往上蹿,小脸亮亮的。婆婆拍了拍他的小手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:“别急,等娘盛汤。”
桌脚的炭火盆噼啪作响,红炭映着几人的面色,明暗交织。
风从屋檐钻入,又被热气逼回,灯焰轻晃,四个人的影子在墙上缓缓摇着,连成一片温色。
南星抬眼望着对面的三人,眼眶还有些红,神色很淡,唇角却悄悄勾起一点几乎看不出的弧度。
她举起筷子,筷尖在碗边顿了顿,气息落稳:“吃吧。”
婆婆应了一声,先给睿睿夹了块鸭腿。张云佐依旧低头夹菜,却把盘子里最嫩的鸡脯,悄悄往她碗边推了推。
睿睿笑着,用小勺子舀了块肉,踮着脚往她碗里放:“娘吃,香!”
南星俯身接过那勺肉,夹到口中,咸香漫开时,鼻间涩涩发酸。
睿睿望着她,眼里亮光一闪,笑意一点点绽开。
屋内灯焰微跳,影子叠在墙上,碗筷轻轻一碰,蒸汽缓缓涌起,把几个人的呼吸都拢在同一口气里。
风顺着门缝卷了进来,灯火轻轻一偏,院墙的影子也被风势带得斜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