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正盯着黄府门楣出神,背后忽然有人挤近,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按在她肩上,熟悉的气息压低在耳侧:“星,你忙好了么?”
南星一怔,回头看见张云佐跛着脚挤进来,额角汗珠滴落,鬓发被晨风吹得乱飞,衣摆沾了泥。
“睿睿醒了,找你找得嗓子都哑了,”张云佐喘着气,眼还往黄府那头扫了一眼,“婆婆抱着都按不住,哭着要娘。”
南星压了压心口那口闷气,点头道:“嗯,已经把佐证名册递上去了。我们回家去吧!”
张云佐点了点头,伸手护着她往人群外挤,怕碰到她,又不自觉挡在前头,肩膀一次次替她撞开人潮。
有人被挤得不耐,猛地回头瞪了一眼,看清是镇里的张屠户,嘴里嘟囔了两句,还是把身子侧过去,让开了半步。
出了那圈甲胄冰冷的光影,街口的风一下子灌上来,腐腥味被冲淡不少,只余远处兵丁的号令声断断续续压在屋檐上,柴捆拖过石板的摩擦声在背后一路拉长,被他们一点点甩远。
穿过巷口时,南星回头望了一眼,黄府高墙后隐隐有烟气往上爬,和晨雾混在一起,看不出是雾是烟。
她收回目光,跟着张云佐转进巷子,巷子里议论声仍在,几位婶婶已经簇着迎上来。
“南星,那妖妇把你们骗到哪里去了?”
“你们被那妖妇骗了,南星你是怎么逃出来的?”
问话一声接一声扑过来,有人伸手拽住她的袖子,有人往前凑着探看,闹哄哄的人影几乎把窄巷堵满。
南星抬臂挡了挡,侧着肩往里挤,声音压得很低:“家里孩子哭,先得回去安抚。婶婶们等府衙告示贴出来,自然就明白了。”
话丢下,人已经往里走了几步。她肩头一沉,硬生生挤出一条窄路,掌心擦过巷墙潮凉的砖面,顺着巷子往里去,身后嘀嘀咕咕的嚷声渐渐压下去。
院门虚掩着,门环随风轻轻晃着,碰在木板上发出低声的撞响。
婆婆抱着睿睿在廊下踱步,怀里那团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,脸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,嗓子喊哑了,声音又干又哑,还在往外挤:“娘……娘……”
南星脚步一紧,跨进门槛,唤了一声:“睿睿。”
睿睿像是被这一声唤点醒,猛地从婆婆怀里挣出来,小鞋歪在脚脖子上,跌跌撞撞扑到她腿边,双手死死拽住她的衣襟,鼻音发重,却不再大哭,只一下一下打着哽。
姨娘攥着块没缝完的碎布,指节把布边捏得起了皱,见南星稳住孩子,脸上挤出个怯生生的笑。
婆婆抬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掌心的汗,嘴里念叨:“这孩子醒来就找你,外头又乱,姨娘和我哄都哄不下来。”
南星弯腰把睿睿抱起来,额头贴了贴孩子殷红的脸颊,低声道:“是娘不好,没注意时间,以后不把你丢下了。”
姨娘收好工具走进厨房,片刻后转身捧着瓦碗出来,白气直往上冒,温声朝着廊下喊:“娘,云佐,粥好了,都来吃吧!”
目光折到南星身上,她犹豫了一瞬,唇边先蹦出半个音节:“姐……”顿了顿,忙把袖口往下拢紧,低头改口:“大娘子,粥正热。孩子我来喂,你先垫两口。”
南星抱着睿睿,指尖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,眼底掠过一丝清亮笑意,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:“你,还怪会说话的。”
姨娘“啊”了一声,耳根瞬间红透,手都有点发僵,慌忙低下头用帕子擦了擦碗沿,小声嗫嚅着圆话:“我……我一时嘴快失了规矩,娘子莫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