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星伸手抽出属于鲜膘坊的那册,又从箱里拖出两册旧账,叠在一处,指尖抹过封皮,带出一点纸灰。
她回身时顺势从桌上拿起小包袱,把账册塞入其中,系紧勒好,提在手心里,脚下带着风地跨过门槛。
婆婆在门口等着,见她提着包袱出来,只伸手把睿睿揽进怀里:“星儿,你性子直,小心些,话少说,别顶撞官府。”
“娘放心。”南星脚步顿了顿,抬手帮婆婆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,“我只摆证据,不逞口舌,定把云佐平平安安带回来。”
她的指尖触到婆婆发凉的耳尖,又补充道,“中午若我们没回,你让姨娘热些剩粥,别等我们。”
墙边肉案旁,帆布半卷着搭在车栏上,底下露出早晨留下的两块后胯肉,筋理分明,刀口干净。
南星快步走过去,抬手把帆布全数掀开,指腹在肉面按了按,红肉透着润亮的水光。
她从案边抽起那柄窄背刀,刀锋一进一出,沿着筋理把一块肉削成规整的几段,瘦肥分开,单拣筋清骨净的那几块叠到一旁。
姨娘不知何时已从门口挪了过来,手里攥着一张油包纸,纸角被捏得皱成一团。见她停刀,忙上前一步,把纸在案上铺平:“娘子,用这个包着。”
南星抬眼看了她一眼,把那几块挑净的肉挪到纸上,包口向内一折:“看着挺闷的,做事倒比我还细心。”
姨娘指尖绞着围裙边角,声音发紧又实在:“我跟着大哥摆了一年多摊,别的帮不上,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,打打下手。娘子就莫要拿我说笑了。”
她说着从怀里又抽出一张薄纸覆上,把四角抻平,三两下用麻绳捆紧,绳结扣得死实,掌心在肉包上按了按,递到南星手中。
南星接过肉包,掂了掂,心里明镜似的,这肉一去,多半是填了那两位差役的私囊,绝到不了州衙的案头。
她回身看了眼案下竹篮里的猪心猪肺,各切了一刀,对姨娘吩咐:“案子上的肥瘦你分两份,把这些也一并包进去。”
“哎,我这就弄。”姨娘立刻应下,从案下翻出几张油纸,把她切好的猪心猪肺在案边的清水盆里冲了冲,便动手细细包裹。
南星把手里的肉包和账簿小包挂到臂弯,冲婆婆挤出一点笑意:“娘,我去了,睿睿就劳烦你看着些。”
她又俯身在孩子额头上点了一下,低声道:“睿睿乖乖听奶奶的话,娘去帮爹爹说话,说完就回来。”
姨娘已把那肉案收拾妥当,擦了擦手上的水迹,跟着她一同往门口送。
门前,南星回望了一眼,转头对姨娘低声道:“家里就有劳你照顾了,娘年纪大了,睿睿也还小,烦你多看着些。”
姨娘连忙摆手,语气急切:“娘子放心,我守着他们,不会出乱子的。”
南星点了点头,目光掠过院中,掌心在包袱上轻轻一按,便提着东西转身出门,脚步快而稳。
星月桥头,抄家的辎重板车还空着多半,两名差役正靠在桥柱旁歇脚,张云佐被缚着双手坐在车上,绳头落在为首差役掌心,人站在一旁,脚边影子被日光压得很短。
听见脚步声,差役站起身:“账本肉品都带来了?”
南星快步上前,先把装账本的包袱递过去,再将手里的肉包往前送了送,语气恭谨又热络:“劳烦两位差爷在这儿等这么久,这点肉是今早刚宰的新鲜货,您二位拿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