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星的目光如铁钉般楔入铁笼,刹那间,往昔血腥气扑面而来,胸口一阵发闷:大黄最后的哀鸣犹在耳畔,张云佐骨裂哀声清晰如昨。
笼中,虎面熊罴塌肩伏身,嘴角咧到耳根,白森森的利齿尽数龇露,血红的兽瞳死死锁着她的脸。
粗壮的前掌肌肉虬结,每一次喘息都带得笼条微微颤动。
人与兽便在弥漫的杀意中对峙着,直到林中传来树枝被折断的脆响。
不多时,兵士抱着成捆枯柴折返,七手八脚地把柴堆垒在笼身四角。
刀锋刮过松树皮,发出涩响,浓烈的松脂气息刺进鼻腔,而南星的视线片刻未曾离开那双兽眼。
有人用柴棍夹出屋内火堆里几块犹带猩红的炭火,投入柴堆。
“轰”地一声,火舌借风势骤然窜起,热浪扑向铁笼。浓烟被风倒灌进去,熊罴在灼热中发出狂暴的咆哮。
它仍死死盯着南星,血眼里的光几乎要将她一同拖入炼狱。
喘息之间,熊罴口鼻前的空气瞬间浑浊乌黑。
它胸腔剧烈起伏,吼声被呛得断断续续,却仍挥掌向外猛砸。
灼热的铁条烫焦爪缘,焦糊的皮肉味混着毛发的焦臭弥漫开来,院里众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。
笼内的撞击声,从沉重到闷哑,最终变得空洞。
虎面熊罴的身形在烈焰与浓烟中摇晃,膝骨一软,轰然跪倒。
它胸腹剧烈起伏数下,庞大的躯体最终重重砸在笼底泥浆中。爪尖无力地抓挠了两下,再不动弹。
岳清澄凝视着笼中焦黑的躯体,静默一瞬,声线冷然:“将黄兴萍与黄金来的尸身带走,彻底搜查此院。”
兵士应声而动。
南星踏入破屋,灶膛里的死灰尚有余温。她的目光落在矮桌旁,一卷未完成的画轴散开着。
她俯身拾起,画中女子眉眼温婉,正是张兴萍容貌。一旁小字墨迹犹新:岁月无痕,红颜依旧。
她指尖拂过那行字,画纸簌簌,桌上再无它物。
岳清澄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,语调已恢复了平日的清肃:“可需送你一程?”
南星摇头,将画轴轻轻放回原处:“不必,翻过了这山,离我家便不远了。”
岳清澄颔首,不再多言,只朝院中扬声道:“收整完毕,回府。”
兵士们默然领命,脚步声与甲胄声渐次远去。
风从院外卷入,穿过空荡的门框,带起地上尘灰。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,随即传出一声清脆的“叮咚”。
声线穿过荒草与石缝,掠过空井,又在院中回荡,像被时间掏空后的回音。
南星的脚步倏然在门前停下,伸手轻轻扶住门板,目光被门后骨哨牵住。
她抬指摘下哨绳,骨哨在掌心轻晃,风从哨口掠过,带出一丝低鸣。
山中命悬一线时,那曾救命的哨音,而今只余哀响在风中。
将哨子挂回原位,她反手合上门,将一切隔绝在身后。
翻过星岩山,夜色已浓墨般浸染开来,远处街巷里零星的灯火,光晕昏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