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墨辰是踩着凌晨一点十七分的月光回来的。
他没开车,也没带人,西装外套早不知丢在哪段野路上,衬衫袖口撕至小臂,指节擦破,渗着血丝混着黑灰。
手机里那条未读短信反复亮起又熄灭:【玉佩未见于灰堆采样残余物】——法证组发的,冷冰冰七个字,比祠堂断梁上悬着的蛛网还扎眼。
他不信。
不是不信科学,是不信她真能亲手烧掉它。
那枚玉佩是他十岁生日时,父亲用朱砂蚕丝绳系在他颈间的第一个“信物”,也是三年前雨夜,他亲手解下、塞进叶雨馨掌心,哑着嗓子说“你若走,就当它已死”的最后一道退路。
她没扔,没摔,却任它沉进火堆——而他站在三步之外,喉结绷紧如铁,眼睁睁看着焰舌舔上墨玉,竟没伸手去捞。
那一刻,他松的手,比火更烫。
董事会上午九点召开。
他提前两小时到场,全程未发一言,只听苏凌月用珍珠耳坠折射的光扫过每张脸,听几位白发元老用“徐家体统”“苏徐世谊”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当投影幕布亮起《联姻备忘录》电子签章页时,他忽然起身,抽出钢笔,笔尖狠狠划破纸面,墨迹如血泼洒。
下一秒,他撕下整页,纸刃割破指尖,血珠滴在“徐墨辰”签名上,像一枚突兀的朱印。
“即日起,我名下全部股权转入‘承脉公益信托’,受益人栏——空置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震得吊灯嗡鸣,“谁想接,先去火堆里找我的命。”
股价应声跳崖。
苏凌月笑意未达眼底,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一叩——那是她与赵文山昨夜加密通讯的暗号。
而徐墨辰转身就走,连领带都没系好。
此刻,他跪在灰堆旁,徒手扒开尚存余温的炭渣。
指甲翻起,掌心燎泡,可每一次翻动都极慢、极准——他在找断口,找裂痕,找哪怕一丝被高温扭曲的金线走向。
若它真碎了,必有微尘异色;若它真毁了,灰中该有玉粉特有的冷滑感。
可没有。
只有灰,只有焦木,只有他越来越粗的喘息,在死寂里撞出回音。
远处槐树影下,叶雨馨一直站着。
她没靠近,也没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