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,泠弦一声惊喜的尖叫,“姐姐,你看!快看!那是谁?”
顺着泠弦所指的方向望去,在熙攘的人群中卓然独立的,居然是应该呆在温软京师富华相国府的萧珉!烈烈日光之下,漫天喧嚣中,萧珉伟岸的身躯一剑悬腰,一身白袍染满征尘颜色,宛如远游归来的天涯独行客。
乔津亭的心一跳,细看萧珉神情落寞,虽处身闹市也自萧索无限!萧珉因何到此?因她而来么?
泠弦他乡遇故人,不胜欢喜,兴奋得直朝萧珉挥手,“大哥!大哥!”
乔津亭哭笑不得,四处张望,幸好周遭没有可疑的人,扯了扯泠弦的衣袂,低声说:“别忘了现在我们是什么身份!”
泠弦俏皮地伸出了娇红的丁香小舌,“对不起,姐姐,我是高兴得忘乎所以了!”
萧珉已经听见了泠弦的呼叫,霍然转身,只见泠弦正站在人群深处,盈盈而立!萧珉大喜,但欢喜过后则是疑惑和失落!乔津亭呢?伊人何在?
泠弦朝萧珉眨眨眼,转身跟随乔津亭走向一家酒栈。
萧珉会意,跟在泠弦之后,进了酒栈的雅座。
泠弦等雅座房门一关,笑嘻嘻地拉住萧珉的大手,亲昵地蹭着萧珉,“大哥,你怎么也到这来啦?这他乡遇故知是人生的一大喜事啊!”
萧珉呵呵一笑,见泠弦身边的女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,不由一愣,这似曾相识眼神仿佛就是乔津亭,但眼前的女子分明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,她,是谁?
迟疑了一会,“泠弦,你怎么会在这?你乔姐姐呢?”这话语中的殷殷热切让乔津亭的双颊骤生了,萧珉,他又是何苦?
泠弦望了一眼乔津亭,将萧珉摁坐在椅子上,“大哥,你先别急,这位姐姐会告诉你的!”说着,也拉着乔津亭坐下,“咯咯”一笑,故意朝乔津亭说,“姐姐,你跟我大哥聊一聊,告诉他乔姐姐的消息!我买药材去!”说着不理会皱紧了眉头的萧珉,轻巧地闪出了雅座!
乔津亭满面通红,她知道泠弦这等作为,无非是给萧珉一个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!
萧珉愕然,半晌,苦笑一声,“大姐别见怪,我这妹子当真胡闹!”
“大姐?”乔津亭听着这古怪的称呼,情不自禁地“噗哧”一笑,“萧将军,看来我的易容之术甚是了得!”
俏音轻软,拂面而来,宛若细风吹柳絮,也如春日暖阳,霍然融化了萧珉心中的积雪。
萧珉大喜,眉宇豁然开朗,那神情,分明就是茫茫漆黑中骤然点亮了的火把,让他略显迷茫的双眸熠熠发亮,“乔姑娘,是你?真的是你?”喜不自禁之下,趋近乔津亭,伸出大手,紧握住了乔津亭的双手。
乔津亭羞意飞上眉梢,急忙将双手从萧珉手中抽出,“萧将军……”
萧珉恍然惊觉失态,慌忙放开乔津亭的手,红晕洒满英挺的脸庞,“姑娘……我,我真的是太高兴了!”
乔津亭见萧珉一时手足无措,不好让他尴尬,默然给萧珉倒了一杯水,“萧将军,你怎么到这边塞之地来啦?”
萧珉道了一声“谢”,端起茶盏,借饮茶的空档平息过于激荡的情怀,一会,方抬起头来,对乔津亭一笑,“乔姑娘,萧珉已是一介平民,不是什么将军了!”
乔津亭暗惊,“怎么啦?”京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?他和宇文川远起了冲突?
萧珉淡淡的,“也没有什么,多年的军旅生涯,萧珉已然厌倦,如今正好挣开名缰利锁,做一个可以放歌四海的逍遥客!”他说得轻松,但乔津亭分明知道,一个百年望族的子弟,佼佼不群,萧行洛必然在他身上寄托了延续家风,支撑门庭的厚望,如今他竟然弃官而去,这当中的冲突不知是何等的激烈。
该说的都对萧珉说了,为何萧珉依然心存了希望,不惜为她弃官弃家从此浪荡江湖?乔津亭心潮翻腾,抬眼见萧珉眸中情意如当空烈阳烧灼,炽烈无比。心一狠,正欲开言。
萧珉已从乔津亭瞬间变幻的神情窥知了她的心事,“乔姑娘饱读诗书,应当知道新君继位,最忌权臣当道,萧家权势已然过盛,萧珉自卸军权,也不过是为了减轻新皇对萧家的疑虑,替萧家消祸挡灾,如此而已!”
乔津亭惊讶,在萧家,最有政治远见的竟然不是历尽世道沧桑的萧行洛,而是纯良温和的萧珉,他竟为萧家弃权自保,可惜萧家之人未必理解萧珉的此番苦心!但萧珉如果不是因为自己,恐也不会有此决绝的举动,这等深厚情意,让她乔津亭何以为报?
乔津亭的愧疚全落入萧珉的眼中,但就是这浓厚的愧疚深深刺痛了萧珉,“乔姑娘,萧珉只不过是顺心率性而为,不想勉强了自己,更不会勉强姑娘,姑娘大可不必上心,让萧珉成为姑娘的包袱,如是这样,萧珉定是寝食难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