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问的是黍米羹,好了没有?”
裴玄思脸上波澜不惊,声气也没格外加重,只是把最后几个字咬得顿挫了些,就无形间带着说不出力道,沈沈压在了听的人心头。
“啊,是,奴婢去端,去端。”那新罗婢吓得身子一颤,唯唯诺诺地奔进厅裏去了。
半晌,姜漓才把视线从旁边的食屉上挪开,裏面精心准备的酒菜、汤品、糕点,现在看来全然就是个笑话。
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,甚至都不知道这时候该看哪裏。
眸光漫无目的地游移,冷不防对上裴玄思那双淡然审视的眼。
他终于看她了,但没有一丝温度,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但显然不是现在,而更像是从刚才那一刻,就把她脸上失落和委屈都看尽了,半点也没遗漏。
“还有事么?”
她的确有一肚子的话,可那些深藏的离愁别绪,缠绕在舌尖的相思情话,如今都噎在喉咙裏,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姜漓木讷地抱着漆盒,竟然不自禁地向后撤。
裴玄思静静看她退到臺阶下,唇角浅浅地挑起一抹她此刻已无法察觉的笑。
“既然没事,你回去吧。”
房门轰然闭上,将她关在了外面。
风大得出奇,四下掠窜起尖唳的声响,在耳畔呼啸不止。
街市上一片冷清,几乎瞧不见人,隔着车窗的竹帘子往外看,连天也是支离破碎的。
路不好走,也记不得走了多久,回到裴府的时候,天已经昏黄得吓人。
姜漓刚要伸手,车门前的罩衣就被撩开了。
“娘子可回来了……咦,怎么这副脸色?”
迎儿探进头,搭眼瞧见她苍白如纸的脸,不由吃了一惊。
“没什么,着了风有些头疼,歇一会便好了。”姜漓扶着她的手臂下了车,索性把帷帽戴上,遮掩住头脸。
她随口想揭过去,可分明受了委屈的模样又有谁看不出来。
迎儿猜出由头,恨起声来:“娘子别蒙奴婢了,一定是姓裴的又拿什么话伤你,他怎么能……”
姜漓半句也不想提起,摇手让她噤声,岔开话问:“你等在这裏做什么,家裏有要紧事?”
“还不是老太君么!”
迎儿仍然愤愤难平,扁着嘴哼道:“娘子前脚出门,后脚就让人来问,叫你去那边有话说,连着催了好几遍,要是再迟一刻,恐怕就要打发人去找了。真是奇怪,成天见都不愿见的,也不知能有什么好说。”
姜漓也觉得怪,但她现在毕竟是裴家的人,礼仪孝道摆在那,总归还是不能不去。
她暗暗嘆了口气,吩咐迎儿把东西带回去,自己径直进了府门。
沿着平时的路来到后院,这次不用通传,刚一到就被婢女引进了小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