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阙摇了摇头,不置可否地嘆声一笑:“唉……之前听说他获罪入狱,我连夜就写了书信传出去,联络朝裏那些门生故人,你现在这么说,弄得我都不知今后该不该帮他了。”
姜漓没答这话,目光有意无意望向另一边,蓦然发现浮在近处水面上的那撮鹅毛不见了。
“哎呀,鱼咬钩了!”
秦阙兴奋地扯声叫着,一拍大腿跳起身,赶忙把钓竿往上提。
只见波浪一阵翻腾,水中果然有鱼挣扎扭动着露出小半截青灰色的身子。
“好大一条,丫头,快来搭把手!”
他这一喊,姜漓也回神起了兴致,不假思索地上前帮忙一起握住钓竿。
水中那条鱼果然不小,力气也大得出奇,两个人拉着弯成弓形的钓竿和鱼纠缠,竟略显狼狈。
姜漓不由自主的全神贯註,又莫名有股说不出的兴奋,只怕那跟竹做的钓竿突然折断,或是鱼儿脱钩,弄得前功尽弃。
幸而那鱼扑腾了一阵,终于渐渐耗尽了力气,被拉到岸边。
这回她不用吩咐,抄起一旁的网罾把鱼兜住,拖上岸来。
秦阙上前解了钓钩,拎起那条的大草鱼掂了掂,足有三斤重。
两人相视而笑,都是一脸开怀欢畅。
“这么些日子,终于见你这丫头开心一回了。好!人生苦短,正该如此!”秦阙目光慈蔼,在她肩头拍了拍,“今晚由义父下厨,咱们破个例,好好喝上它几杯。”
他正说着,远处一名青衫仆厮循着亲水栈道奔过来,凑近低声耳语了几句。
秦阙皱了下眉头,挥手叫他退去,转向姜漓时,眼中的沈色已经敛去,含笑将鱼递过去。
“差点忘记了,这个月的堂试刚过,又须我这做山长的当场点评,你先拿回去,义父我稍时就来。”
出城向南不远,奔流向海的江水与两条支流汇聚于此。
沙石沈淀,天长日久,自然而然便在河口处堆积出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岛。
每当江上起雾的时候,从远处眺望,这岛恍然就像漂浮江水上的太虚幻境。
但此刻,开阔的江面上并没有雾。
所以,裴玄思隔着很远,就望见了停靠在埠头外的那艘三层高的画栋楼舫。
他微微狭起眸,但眼底还是淡淡的毫无波澜,负手昂然立在这只小篷船的前梢,没有丝毫要避开的意思。
顺水走得很快,不久也到了埠头那裏。
小船与楼舫不同,绕过去,径直沿着水道驶入岛内。
别看这岛远瞧南面石峰陡峭,北面滩平岸缓,泾渭分明,裏头居然别有天地。
沿途河网密布,港叉纵横,再由人工开凿成水道沟渠,架造起桥梁楼臺,让岛内各处貌似彼此分隔,却又连通交融,浑然营建出一种若即若离的江南水韵情趣。
不过,但凡是个稍有见识的人就知道,对这座岛而言,再多的精巧建筑和如画美景,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点缀。
只有迎面山脚处那座石牌坊上横刻的“东阳书院”四个字,才是这一切留存的根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