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,他嘆了口气,听张怀的脚步走近,便隔着那扇屏风沈声道:“我有件事要查,须得着落在那几个人身上,既然已经跟那个大理寺卿搭上了关系,索性也不必跟他外道,到时候行个方便就成。这事就咱们两个知道,对谁也不准露出去。”
雨只下了片刻,似乎还没把天地淋遍,就匆匆而去。
一夜宁寂,天亮时,日头升起来,又是个大晴天。
秋高气爽,这时节坐在小楼上远望江水洋洋,奔向天际,近看千帆竞扬,往来如鲫,实在是件畅怀的事。
这样的景象瑰丽壮观,若是哪个文人墨客兴之所至,少不得要吟诗作画,照理应该百看不厌才对。
可姜漓许是发了太多的呆,连那股新鲜劲儿都快磨没了,如画的景色入眼竟觉淡淡的,没什么意趣。
正百无聊赖,楼下传来迎儿轻碎的脚步声,还没见人就已经听她嚷嚷开了:“娘子……娘子,快来看海!”
姜漓楞了下,只道她在故意说笑,并没在意。
转眼间,迎儿就已经奔上楼,兴冲冲地过来扯住她的手臂:“娘子没听奴婢叫?下面有片海呀,可好看呢,你快去瞧瞧!”
“又胡说,这边离海几千裏远,上哪裏瞧去?你这丫头又不知道揣着什么心思来诓骗我。”
姜漓半嗔半笑,拿指头在她脑门上轻轻杵了一下。
“天地良心,奴婢要是胡说,来世就叫我做个大王八,那边是真的有海……唉呀,娘子快随我来吧!”
迎儿不由分说,拉起她就往急吼吼地往楼下跑。
这信誓旦旦的架势,让姜漓不禁心生狐疑。
按说,这丫头虽然偶尔有些鬼主意,但自己都绷不住半晌工夫,像这么笃定不肯改口,还是头一回,莫非真有什么蹊跷?
姜漓此时也起了好奇之心,跟着她奔下楼,从院墻外的小路转进一片长得老高的牡荆树林。
约摸百十步远,刚一出林子,眼前便豁然开朗。
只见一片碧水蓝天,在薄雾掩映下茫茫无际,岸边开阔平坦,滩涂上黄沙如金,浪潮澎湃,正一层赶着一层涌上来。
“娘子看这裏像不像海,我可没拿瞎话唬人吧?”
迎儿松开她的手,自己耐不住径直跑上沙滩,兴奋地蹦跳着。
“娘子没看过海吧,我几岁大的时候常在家乡的海边玩,那风光简直就跟这裏一模一样。”
姜漓当然没见过,自小生长在京裏,只能在书籍画纸上略略窥见些许端倪,借此聊以想象罢了。
此后嫁到颍川,再又回来,这辈子好像就是兜转了一个圈,没经过多少快乐,也没见过多少美好,就连这近在咫尺的景致都险些错过。
细想之下,还真是有点可笑。
没有多想什么,她也迈开步子,走上那片滩涂。
脚下踩着松软的细沙,日头烘烘地晒着后背,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如火的夏日,连那点凄然冷清的念头都被暖开了。
姜漓抻开手臂,舒展着筋骨,天光刺眼,引得人犯起懒来,不由自主打了个呵欠。
旁边不远处忽然“嘻”的一声笑。
她舒臂挺腰的姿势一顿,半张着嘴的模样也僵在那裏,转眸就看迎儿偷瞄着自己,正捂嘴忍俊难禁。
或许现在这样子才更加滑稽,迎儿“噗嗤”一下终于没忍住,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好个坏丫头,敢取笑我……看不我撕了你的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