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孩很怕疼,伤口不小,她憋着哭腔,没有逃跑。旁边的咒术师将她推向咒灵,以换得一线生机。
而也就是这个时候,渡抬起手。
咒灵灰飞烟灭。
“你是好意,想要拯救他们,你的善良在当时十分难得,却也为你引来了杀身之祸。”
“那个年代,所谓神子,便是烫手山芋,咒术师族群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可能带来威胁的异族后裔,更何况你毫无归属。你没有觉醒术式,太过脆弱,我只能带着你逃走。”
空间不再停滞于一个场景。山川、河流、城镇相继出现,女人牵着渡,一刻不休地向前行走着。原本的小豆丁渐渐抽条长大,到了七岁,女孩已经长到了天元腰部的位置。白玉一样的小人蹲在春天怒放的山樱树上,一跃跳下清澈的河流,水珠跃动,花瓣飞舞,她看见了山路上站着的女人,于是撩起和服的边摆向女人跑去:“母亲!”
她抱住母亲的腰,微微泛红的脸颊是纯粹烂漫的笑容。
那模样十足的可爱。五条悟忍不住凑近去看。
但是女人却没有像平时那样回应她,渡察觉到了异样,缓缓松开抱着母亲的手:“怎么了?”
女人俯下身,揪起一角孩童身上的和服,衣服面料干燥温暖,女人的眸光像断线的珠子般坠了下去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问。
“我不知道,”渡耸了耸肩,小脸上很快浮起通透之色,“难道是我的术式吗?”
女人颤抖着抓住那瘦小的肩膀,她一开始还在压抑,但话一出口,情绪便向洪潮一样淹来:“为什么是这种术式……为什么?为什么?为什么!”
她形容疯癫,即便渡已面露恐惧,也没停下手:“为什么你不能接替我?那明明是我的结界!为什么你不能杀了我!为什么?”
渡在恐惧之中,嚎啕大哭,她从未如此害怕,以至于哭得几乎缺氧: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空间在孩童凄厉的哭声中崩塌,重新回归一片空白,天元依旧维持着双臂环抱的姿态,如局外人般为故事写下句号。
“然后,我就离开了你。”
“是抛弃才对吧?还是别美化自己的行为了,”五条悟反驳,他回想着刚刚见到的奶团子一样的孩童,不禁气极,自牙缝里挤一声感叹,“哈,你真舍得。”
天元反倒是露出了一个倾吐出旧事的放松笑容:“这么说也没问题。”
“渡的性格纯善,即便我不在,她也不会滥杀无辜,至于先前的追杀,她已经觉醒了术式,那些追杀之人未必能伤到她,留在我身边会限制她的想象力,于是我选择离开。”
“所以,”五条悟继续发问,“这和你让她自杀的联系在哪里?”
“渡的术式是凌驾规则之上的不可言之物。我也说了,平安时代,咒术师之间,咒术师与诅咒之间纷争不断,渡的出世,不亚于往这个混沌的世界丢下一枚炸弹。”
“只不过当时的我没有意识到。”
“这个年代也是一样的。只不过整个社会被包裹在文明、法律、道德的外衣之下,因此不外显,实际上人性依旧幽暗野蛮。这点,六眼你应该非常清楚。”
五条悟唇线绷紧,天元说的没错,人性本就充满竞争。但即便如此,他也绝不认可:“但是她是你创造的,如果说错,错的可以是你,也可以是这个世界,但绝对不会是她。即便她选择死去,这个世界也不会有分毫改变,你凭什么……”五条悟倒吸两口气,澄蓝的眼睛里浮起些许血丝,“把这种事情擅自压在她身上。”
天元再度叹气:“诚然如此,然吾辈力微,不足以撼天。”
她一句话,道尽了千年以来深邃的无奈。
在所谓的世界规则之下,一个人的性命不过是沧海一粟。为了一个人改变世界规则,和为了维系世界舍弃一个人,基本所有人都会选择后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