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放弓,弓箭再度没入熊的侧身。这只野兽在受到了生命威胁的时刻,爆发出了惊人的蛮力,绳结陷阱被生生扯断,它一头撞在阿榴所在的树上。
树身一震,树干发出令人牙酸的炸响。阿榴在树彻底折断前敏捷地跃下。她缓了口气,便见熊在她身前人立而起,足足比她高了半个身。
阿榴不自觉地后退,她手里还握着弓箭,但这么近的距离,弓箭已经失去作用,至于腰间的匕首——哪个女人能做到只靠匕首与熊搏斗呢?
阿榴深吸一口气,她想叫渡快跑。
但目光在挪到树枝上时,她才发现渡已经没了踪影。熊似是感觉到哪里不对,它回过头,一道细细的风扫在它的脑门上。一只被投掷来的匕首没入了它的颈侧。
熊大吼一声,向它身后那道渺小的身影扑去。渡的手放在树干上一拉,拉出一把木斧,她矮身躲过熊爪,返身借力将斧刃送进熊的咽喉处。
那不是普通女孩能爆发出的力量。
熊的脖颈被一刀劈断,熊头掉落在地上,滚滚血液将雪地染成大片的鲜红。
而渡毫发无损站在原地,她看向旁边的阿榴,看见了她眼底的畏惧。
结束了。
这些天的平静结束了。
渡这么想着,抹了抹自己的脸,将木斧丢开,转身离去。
身后一片死寂,她走得干脆利落。但很快,一阵脚步声响起。
渡回头。阿榴抓住她的手,她还未从刚刚的恐惧回过味,手和肩膀都在不自觉地发抖,但那双眼睛无比真挚:“你要去哪里?小哑巴……我,我是说。”
抓着她的那只手干燥温暖,阿榴话音急促:“你不帮我,我一个人怎么把这么大的熊抬回去?”
渡的眼睛缓缓亮了。
这是她这数年以来,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他人的接纳。
尽管它出自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妇人,那也无所谓。渡终于找到了从前的那种安定感,她再也不需要询问跪倒在她面前的每个人,问他们所求为何,看着他们因为无尽的贪欲膨胀,然后走向一条癫狂的末路。
她不需要一而再,再而三地落入这人间的洪流。
五条悟站在她身边,纵使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,他依旧肯定了眼前这个妇人的灵魂。
“你看,虽然很辛苦,但是你还是找到了。”
不是吗?
渡曾经在路过城镇时,见过依偎在自己父母怀中的孩童,他们的存在渺小而脆弱,但却足以令她心生羡慕。
……也曾见过,无人到访的荒村中,不知姓名,破败蒙尘的骸骨。
而如今,那些画面重叠在了眼前瘦弱的妇人身上。渡第一次觉得感动,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将眼前的灵魂留住。
但是,世事无常。
因得知渡的神力的其他咒术师家族经过打听,最终找来了这里。
那一天,渡出门打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