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温柔,她把石像砸烂。
来赛场的第四年,她雕刻出一尊身形矫健,高大有力,眼神锐利的武神。
凯西又想起一些片段,是神明教她怎么惩治李大毛,一肚子坏水的感觉,给了小时候单纯的自己极大的冲击力。
不是冷锐,她又把石像砸烂。
来赛场的第五年,她雕刻出一尊笑容满面,神色狡黠的灵动神像,活泼中带着神气。
这时候觉得应该可以了,但是退后看远景,又是不像,或许应该成熟些……
不是灵动,她再次把石像砸烂。
于是不断雕刻,不断损毁,记忆回来的越来越多,可越来越多,反而头脑中神的样子越来越模糊,感觉雕什么都不像了。
凯西突然感到恐惧,感到焦躁,她后退几步,再也不敢看神像,转身就跑了。
一定是太孤独了。
她想着,决定暂时放空一下脑子,在思考神到底长什么样子时,她把一个个偶尔攻击她的丧尸变成可以操纵的傀儡,男女老少,各式各样,她试图从他们的身上找到熟悉的感觉,渐渐的,焦虑不减反增,她连那个山洞都不敢怎么去了,最后一次动手雕刻神像,就是迄今为止,一直留下来的那一尊。
空白的,没有任何表情。
或许还是不像,但至少盯着的时候,不会有像把整个人吞没的恐慌,凯西强迫自己适应了这个石像,但她还是不敢怎么去山洞了,除了在心思起伏时过来,她大半时间在赛场游荡。
迷茫的、无助的、像一只误入的幽灵,记忆想起来越来越多,可都只是片段。就像一粒粒珠子散落在一起,始终没有一条把它们穿在一起的绳子。
她开始沉睡来打发时间,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,她不想再思考,她不想被纷乱的时间,硬生生磨掉她为数不多的记忆。
那个山洞是她活下去的地方。
她想找到自己活下来的原因。
但她更怕没找到之前,再次擅自遗忘。
时间是个很可怕的东西,它能把曾经让人笃定的东西,变成模糊的、犹疑的、不确定的幻影。
如果几十年前对凯西说,你的神根本就不存在,她压根不会动摇,这是不可能的,千千万万次救自己于水火中的神,怎么可能不存在呢?
但这是几十年过去了,神很久没有出现了,让很久的等待和坚持都变得不确定起来,她会痛苦,会自疑,会挣扎,会崩溃。
会因为一个外来人的话,而感到莫大的痛苦。
温别云身上有着和她神明很像的东西,像到她好多年没有想起来的记忆又松动了一些,她趴在她背上时,真的恍惚间有一刻觉得她是她的神了。
但不是的。
她的神不会让她伤心,祂从来不忍心让她难过……然后就是总看着温别云的那个人,那个和她那么像,却又感觉更压抑的人,他说,他竟敢说,一切都是他幻想出来的。
那些让她失去理智的话,撕去了所有浮华,露出来最深最痛,从来没有愈合,已经流脓溃疡的伤口。
“祂有看过你一眼吗?”
“祂有爱过你哪怕一秒钟吗?”
“你把这一切伪造成一个其乐融融的乐园,不断告诉外人你很开心很满足。”
“把自己活的不人不鬼的样子,每天告诉自己,至少有人还在爱着我,至少这世界上最遥不可及的人还没有放弃我……”
她捂住耳朵,想尖叫,想怒吼,想撕烂他的嘴,想反驳不是这样的,她的神明明那么爱她,明明陪了她那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