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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5 恳谈(第1页)

  35恳谈正科级干部书包网

  谭木石走出富华酒楼时,天还没有亮。谭木石一晚上都在担心柳三变的安全,想打个电话给她,手机在柳三变手上,没法打,也不敢在富华借电话,怕被这群黑恶势力听去,再去找柳三变的麻烦——她的麻烦已经够大了。

  想起昨天到今天的突变,像在做梦一样。本来他已经可以坐着北上的火车,回家过年。什么能比回家过年重要呢。但现在这个情况,却怎么好意思甩手就走?自己想走,怕也没那么容易走吧!

  谭木石正想着,一辆红色的汽车,没开车灯,从后面悄悄跟上来,汽车的发动机声音很轻,谭木石几乎没有发现。那汽车的窗玻璃摇了下来,一个声音说:“木石。”

  谭木石觉得这个声音似曾相识,没错,他在学校的小书店里初次听到了这个声音,又在学校图书馆前的青藤架子下、北京火车站内、圆明园公园湖边、北师大的校园里多次听到过这个细细的声音。谭木石像触了电一样,连头都没有回,说:“安萍君!”

  车又往前提了一步,谭木石透过黎明前的黑暗,隐约看见了何安萍嘴角的小痣和那两个酒窝。何安萍说:“快上车。”

  谭木石犹豫一下,上了车。到了这个时候,谭木石才想起来,王德高是何安萍的老公公。

  王德高和儿子王小刀,不住在一起。王德高见了王小刀,总要骂上两句,因此王小刀一般不敢去王德高家。王小刀从来不懂事情轻重,这天听说王德高矿上出了事情,猜王德高可能不在家,跑到王德高的住处,找他妈要零花钱。王小刀到了他妈家,听见他妈正给王德高打电话,问怎么还不回来?

  王德高结婚时,是个货郞,属于弱势群体,老婆虽然天天叫苦,却对王德高不离不弃。王德高财大气粗以后,对老婆的态度没有变,对她说话,带几分客气。王德高在外面喝酒应酬,要先打个电话给家里。今天事情急,没有打电话,老婆一看挺晚了,就给王德高打电话。王德高在电话里说了几句,把电话挂了。

  王小刀正在客厅看动画片,听见父母间的对话,觉得有几分新鲜。王德高和老婆商量好了,不再让王小刀掺和公司的事情,因此从来不和王小刀说底火矿的事情。王小刀偏爱打听季平的新鲜事儿,加上事情发生在自己家,王小刀猎奇的心理,实在压制不住。妈不说,王小刀倒有自己的办法,他打电话问白江南。

  白江南虽瞧不起王小刀,但对他也比较客气。王小刀打来电话时,白江南刚把谭木石扣回202休息室。一半为邀功,一半为讨好。白江南把夜捉谭木石的事情,添油加醋地说了。

  王小刀听得很兴奋,半个小时之后回家,把主角想象成自己,手舞足蹈,重再添油加醋一番,对何安萍讲了这夜捉谭木石的故事。

  说者轻狂,听者心慌。何安萍听说谭木石有难,哪里能睡得着?一时急得手有些发颤。等王小刀看完了电视睡觉,何安萍起身,开车出门,出去找谭木石。但又没有谭木石的电话,该怎么找?开车到了富华门口,见大门紧闭,看看表,已是凌晨两点,想过去拍门问一问,又怕被人认出是王德高的儿媳妇。何安萍实在没有主意,又不想就此罢手,把车停在富华酒楼斜对过,想等等看。

  何安萍正等得心烦意乱的时候,富华的大门开了,出来一个人。何安萍不敢亮车灯,开车跟上去,从身后辨认,真是谭木石,这才开口叫他。

  谭木石上了何安萍的车,想要和她说几句话,问候一声,却不知怎么开口,又想是不是王德高,或马一默让她来的?又想不可能,自己没有说,何安萍不会说,两人曾经认识的事情,不可能有人知道。转而又想,不可能的事情,往往又有可能。二十四小时之前,他还觉得马一默是个有意思的好人,比李长生更亲切和蔼,易于交往,现在不是变了吗?

  正想着,谭木石见何安萍把车开到季平城外盘山路的一个拐角上,正对着一个小山谷,四下里都没有人来往。何安萍停了车,转过头来,对谭木石说:“木石,你斗不过他们的。”

  谭木石不说话,何安萍又说:“你能看见季平落后,看不见的还有很多。每年都有不少人因为黑社会斗殴送了命。死了人,有时候就白死了。”

  又说:“你不要惹白江南,他是混江湖的,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。”

  谭木石想起被摁在地上的屈辱,心里一阵恨,扭过脸来,看何安萍,以示不服。何安萍拿过手包,打开让谭木石看,谭木石拿出来一看,是一支沉沉的仿真手枪。何安萍说:“这就是白江南借给王小刀玩的,你信了吧。”

  谭木石有些气馁,把枪放回手包。何安萍又说:“木石,他们作恶,自然会有报应。但你不要毁在这里头,不值得。”

  谭木石想说点什么,但又没说。其实,谭木石自开始到现在,都没有下定决心,何安萍一来,加剧了谭木石的犹豫。

  何安萍又说:“木石,我知道,我对不起你。但你知道吗,光阴是不能倒流的。我在富华门口等你一个晚上,这辈子和你说最后一句话,你快离开这里吧。”

  何安萍能说出这些话来,这证明他把何安萍的照片放在镜子背后,时时看她,并不是一厢情愿,也不是用热脸去贴冷屁股。何安萍只是把热脸藏起来了。一时间,谭木石既觉得欣慰,更觉得有面子。

  谭木石欣慰和有面子了之后,正义感又加剧许多,冲动地想说这件事情,不是小事,这牵扯到数条人命、人间正道等等。有很多内情,在真相大白之前,只能忍住不对她说;又觉得朝她标榜自己,有些多余。真正的事业,是不需要事先标榜的,人家李长生牺牲在岗位上的时候,一句话也没有留下。

  此时黑暗慢慢退去,一道冷冷的曙光照到车前的小山谷里,天已亮了。谭木石的心里充盈着犹豫、欣慰、悲壮、崇高、委屈,见了那沉甸甸的枪,有些害怕;拿不到录音,有些着急;见不到柳三变,有些担心;又想王德高如果倒了,何安萍会受多大的影响?这些情绪混在一起激荡起伏,实在不能平复,谭木石的心都碎了,此时此刻,除了放声痛哭,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。

  何安萍见谭木石哭了,先是一阵心酸,又想起自己老公爱哭鼻子,没想到初恋男朋友也好这一手儿,不由一阵悲从中来,哭出声来。

  谭木石哭了一阵,心里痛快了些。见何安萍也在哭,心里又是一番感慨,停了停,劝她说:“不要哭了,你说的,我知道了。”

  何安萍这才慢慢停了哭。谭木石想一想说:“安萍君,扪心自问,我曾对你的心,是真的。你能这么对我,我很知足了。我至今已经没有遗憾。我来季平,值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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