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凤凰来到树下,就讲起那煎饼卷猪油、大葱的故事:
“我也是真的没有想到,那一天何老师哪里弄来了一盆猪肉。我不知吃了多少,或许是太多太急的缘故,或许是边吃边哭的缘故,我吐了好多,肚子老发胀,何老师把我送进医院,打了一整天的吊瓶。点点滴滴输入我的脉搏里,我满脑子是透红的火箸,父亲那愤怒的脸。那时候,不是现在稍有点儿头疼感冒的,要挂吊瓶的。非得得了急病、重病的才输那玩意儿。我记得亲戚朋友和同学老师站了满屋子。我觉得羞极了!一是偷了猪油,二是被一个黄毛丫头整治了。那男爷们在群众里怎抬起了头?从那一天开始,见肉头晕,吃了便吐,我再也与肉无缘了。哈哈!”龙山会没有一点怨恨,想起来就觉得好笑。
小龙河、老槐树笼罩在淡淡的夜色里,耿凤凰、龙山会跟在龙大河的身后,来到龙大河的院前。院墙是用绿槐、花椒树、百日红围成的,红黄绿天然融合,倒有些田园风味。
“老庞,酒菜准备得咋样?”龙大河打开篱笆门,放下鱼篓子,朝老伴吆喝起来。
庞海燕过来拾掇鱼篓子,和龙大河商量:“炖鱼吧,龙山会喜欢吃鱼呢!”
“我还喜欢吃虾呢!”龙大河说。
“不是那意思,我是说龙山会不吃肉!”
“还鱼呢?你也不看看鱼篓子?鹅鸭丢了上百只!不会被蛇吃了吧?”
“就是蛇吃了,也吃不了那么多?明天找吧。丢了鹅鸭,人不能丢了啊!咋来得这么晚?”
“老庞,人倒领回了一个。你看谁来了!”龙大河示意龙山会坐在石桌上,吆喝起来。
庞海燕一见进来了耿凤凰,说:“还是那一双火燎燎撩人的大眼睛。”然后一把将耿凤凰揽住,说:“十年了吧,不敢认了。”说着端来瓜子、水果,又续茶水。
庞海燕招呼大家坐下,看了看耿凤凰,倒又觉得生分,拿了张报纸坐在对面,想找个话题闲聊,急得手足无措想不起来。庞海燕备好一捆槐园啤酒,放在石桌上,柔声细语地寒暄:“顺行派人送来菜便走了!”
“我倒要看看他们搞什么鸿门宴。上菜,老庞!”
庞海燕年近五十,但衣衫整洁得体,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让人感到温馨。她动作麻利,一阵碎步,端上酒菜,用标准的普通话说:“槐米豆,山蝎子,蜕皮的白蝉,淹好的双黄鸭蛋,刚谢花的白莲藕,爆炒的小龙河虾,翠槐临走时告诉我,先吃着这几个小菜。”
龙大河打开了酒瓶盖,嗨!“槐花香”弥满了小院。
“要不,我们给天翔他们打个电话?”庞海燕请示。
“扫兴!来!我们喝个痛快。来,多少年来没有过这生活了。”
“今晚的月亮多圆多亮。还记得老槐树下看戏的故事吗?”龙山会问。
“这可是花生油炒得菜,吃啊,龙山会!”庞海燕想转移话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