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接。
风卷起她颈后一缕碎发,像一声无声的叹息。
而此刻,一辆黑色轿车正拐过街角,车轮碾过薄雪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驾驶座上,徐墨辰的目光掠过林素云所住单元楼的门禁牌,又缓缓移向楼下一丛枯竹旁——那里,阿福正靠在路灯杆上,双手插在兜里,烟头在暗处明明灭灭,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。
凌晨三点零七分,雪停了,风却更沉。
徐墨辰的黑色轿车在单元楼前缓缓刹住,车灯切开浓墨般的夜色,光柱斜斜扫过枯竹枝桠,也照见路灯杆下那抹未熄的猩红——阿福没躲,也没迎,只是把烟捻灭在掌心,灰烬簌簌落在积雪上,像一小撮被掐断的余温。
徐墨辰推门下车,大衣下摆掠过冷雾,一步踏碎薄冰。
他没走近,只隔着三米远站定。
风掀动他额前一缕黑发,露出眉骨下那道旧疤——叶雨馨三年前亲手划的,浅,但没消。
阿福抬眼。
不是审视,是确认:确认这人是否还带着昔日那种漫不经心的傲慢,是否仍习惯用支票折成纸鹤、用玩笑掩埋伤口。
可今夜徐墨辰眼里没有笑,也没有火,只有一片被冻透的平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腕表秒针咬合的微响。
“她进去多久了?”他问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扰楼上某扇未关严的窗。
阿福没答,只微微偏头,示意楼上那盏刚亮起的灯。
徐墨辰从内袋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,牛皮纸封套边缘还带着体温。
他递过去时,指尖在寒气里泛着青白:“徐氏基金会‘医疗伦理监督基金’草案。今天下午五点过审,明天上午公示。首期拨款两千万,独立审计,三方共管——其中一条,专设‘非自愿医疗行为申诉通道’,匿名受理、强制回溯、全程留痕。”他顿了顿,喉结轻动,“你家小姐要真相,我给她建个能装真相的屋子。”
风卷起纸角,哗啦一声脆响。
阿福没接,却也没退。
他盯着那封套上烫金的基金会徽记——一只衔着橄榄枝的手,正从齿轮与麦穗交织的轮廓中伸出来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叶雨馨站在林素云厨房里,看着那三十几支注射器时的侧脸:没哭,没颤,可睫毛垂得太久,久到像在给什么默哀。
他终于伸手接过文件,指腹擦过徐墨辰的指尖,冰凉而克制。
然后,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:“她不吃亏。”停顿半秒,声音哑得像砂砾磨过铁皮,“但会心软——你别让她软。”
徐墨辰没应,只颔首,转身拉开车门。
引擎低吼着启动前,他透过降下的车窗,最后望了一眼五楼那扇亮着灯的窗。
窗帘后,叶雨馨的剪影正低头翻动什么,肩线绷得极直,仿佛一柄尚未出鞘、却已听见风声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