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墨辰抬手,终于叩响门板。
三声。
缓,沉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迟疑。
门开一线,昏黄灯光淌出,映亮他眼底尚未熄灭的火——和火下,一层薄而锐利的冰。
青石巷的雨终究没落下来,只压着低云,在檐角凝成水珠,将坠未坠。
徐墨辰站在陈伯家门内三步远的地方,没再往前。
他掌心摊开,手机屏幕幽光微亮,静园茶室监控截帧放大至袖口红绳处——那三股绞、铜铃结,纹路清晰如刻。
陈伯佝偻着背,耳朵几乎贴上屏幕,鼻尖几乎要触到那寸发灰的像素。
老人枯瘦的手指抖得厉害,却不是因为老,而是因为认出来了。
“是……是他。”陈伯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朽木,“秦姨的儿子,小砚。”
徐墨辰喉结一滚,没应声。
小砚?
他记得这个名字。
徐家老宅后巷口卖糖糕的女人,总在冬至前夜送一篮糯米团子来,油纸包着,热气氤氲。
她儿子叫周砚——和监察委那位周砚同名,但早该死了。
三年前梧桐岭高速匝道侧翻,新闻标题写着“单人事故,司机当场死亡”,配图是一张烧得只剩半张脸的驾驶证残片。
陈伯忽然直起腰,动作突兀得像根绷断的弦。
他转身扑向墙角那只樟木箱,箱盖掀开时扬起陈年樟脑与旧纸霉味。
他扒开几叠泛黄的《徐氏晨昏录》,抽出一本硬壳蓝皮册子,封面上烫金已褪尽,只余两行铅笔字:“振国公体温日志·2023。9。16—9。18”。
他翻得极慢,纸页脆得簌簌掉屑。
停在九月十七日那夜——凌晨两点十七分,39。4c;四点零三分,39。7c;六点五十一分,39。8c……医嘱栏墨迹浓重,力透三页:“高热惊厥风险极高,禁起身,禁言语,禁持物,绝对静卧。”
陈伯抬眼,浑浊瞳孔里竟燃起一点灼人的光:“老爷那天根本没出过房门!撑伞去静园的……是小砚!他替老爷赴约!”
徐墨辰指尖骤然一紧,手机边缘硌进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