邬灵儿抬手指向舷窗外:“嗯。就在那一线。断云岭和落霞崖之间。那里有月牙滩,涨潮能进,退潮能出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离这不过一日水程。”
午后的潮声一声高过一声,闷在木层之下,像有股力在水底推浪。
金宝儿顺着她手望去,只见远处天光被山影切成两半,青黑的山影与赤红的天光在海面上切出一道界,裂缝深得像铁锋削开的口。
邬灵儿微侧过身,语声极轻,却字字清亮:“那里,就是黑鹰峡。”
“就这么靠岸?”金锦儿缓步跟上,眉间还带着未敛的慌意:“姐姐,要不要同船上人说一声?”
邬灵儿回头瞥了她一眼,语声冷平:“管他们做什么?他们跟着我们回来,靠哪儿,就在哪儿下船。”
她抬眼望向海线尽头,声音更低:“理他们作甚。”
未等二人反应,邬灵儿微微侧身,衣摆擦过舱壁的木纹,脚步声在廊道里一寸寸递远。
空气因静止而紧,她未再回头。
脚下的木层传来细微的压响,像有旧力在底舱深处缓缓回弹。
她顺着走廊往前,光从栅格缝隙透出一道狭线,沿她的步势被拉长,直至尽头的舵仓。
舱栅被推开,铁环摩擦出短促的金声。
舵仓的湿气扑面,齿轴震颤贴着耳底低鸣,明轮尚在缓转,链索轻晃。
舵手闻声抬头,却在她一步跨入后本能地收势。
邬灵儿径直走向舵盘,掌心贴上铜面,寒意顺着指骨沁入皮肤。
舵手退开半步,空气中只剩链索的轻颤。
邬灵儿望向罗盘,低声道:“西南三十度,稳向,勿偏。”
两侧副手齐齐应和,声线沉稳:“遵令!西南三十度,稳向不偏!”
齿轮合啮,铁索绷紧,明轮偏转。
浪声随即变调,舷角切开浪线,声息低而厚。舵盘轻震,她的手仍稳在盘上,指节被金属光映出浅白的光泽。
船体缓缓偏向西南,光线沿海线斜落。
远处山崖从海面深处浮起,纹理如刃,静卧在天与水的交界。
船腹随力轻倾,浪线在舷下回卷。
潮势渐转,午光压成铁灰,风势自海里折回,涛声一阵比一阵沉。
邬灵儿望向舷窗外那片灰青的暗湾,声线低而稳:“那边是月牙滩,靠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