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面三人交换了个眼色,皇甫流云先往前凑了凑,陆青峯与谢忘川也跟着探过身,车厢里的气息顿时热络起来,满是好奇。
“人心的成见最是磨人。”南星低眉浅目,语声被马轮碾地的震动切成短段,“不过那邪魔一句无稽闲言,便在她心中落了根,认定我罪无可赦,处处针对。”
金锦儿歪着头,眼底满是好奇:“可星姐,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母亲、祖父和郡王妃的事么?”
金宝儿的眸光一紧,回头瞪她,眼底的色暗了些,像要示意她慎言。
“无稽之谈,”南星看着火光在车壁上晃动,神情未动,只平声道:“我自记事起,便在桃源镇,我的母亲与祖父,又能如何与郡王妃的消失扯上瓜葛?”
话音未落,车外的风声里忽有一线轻响。金宝儿的目光越过车窗,望向后车。
那声蛙鸣似乎仍盘在车边,又似有人在草沟中低低打着鼾,“咯啦”声萦绕不息,却总被车轮声忽轻忽重地盖住,时有时无地缠在车边,分不清是来自后车,还是藏在路边草沟里。
谢忘川的眉心一收:“可那个婆婆说你身体还有一个人,是真的么?”
谢忘川眉心一凝:“可那位婆婆说,你体内还有另一人,是真的?”
陆青峯忽然笑出声,干净又快,一下打断了车厢里的紧绷。
他眉梢一挑,满是不以为然:“师兄,你在说什么无稽之谈?那晚我被幽煌夺舍,差点魂都飘了,星姐身体怎么能还有一个?”
金锦儿扯了扯衣角,冷哼一声:“哼,那郡主姐妹才是被什么附身夺舍了。你看她那妹妹一下就发了狂,变成另一个人。”
喧声沉下去,火光映着几人的面色,忽明忽暗。
皇甫流云茫然抬手抚着光头,南星垂眼未语,眉尖微蹙,两人看着方才吵吵闹闹的几人,各自揣着心事。
金宝儿忽然抬手“嘘”了一声,指尖指向车外,神色慌促不已:“你们听,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?”
车内一瞬安静了下来,风声从帘缝灌入,几人不约而同望向车外。
“姐姐,你又在吓人,”金锦儿缩了缩脖子,“有意思么?那会可给我吓惨了。”
话音刚落,枯灰的手自顶缝垂下,五指枯干蜷曲,指节如结痂的木疤。
“啊——!”
惊叫在狭窄的车厢炸开,金锦儿猛地扑向南星,肩膀撞翻挂绳,帘布在风里乱卷。
惊马骤然嘶鸣,马车猛地加速往前冲,车身剧烈晃动。
坐在门口的两人身形一歪,眼看就要往车外滑!皇甫流云反射性探身,一把将金锦儿拽到身边按低,同时伸另一只手护住南星的后背,稳住她的身形。
黑暗彻底压下,气息乱作一团。
那只枯灰的手不知何时已然消失,只剩尘土与汗味在闷热中翻卷,呼吸声贴着木壁回荡,几乎能听见心跳在颠簸里抵着胸骨乱撞
“吁——!”
车夫声嘶着勒缰,缰绳在掌中崩得笔直。马嘶声乱成一片,铁蹄在滩地上急急蹬滑,带起泥水与碎石。
车身一顿又一颤,木轮碾出刺耳的摩擦声,惯性将众人向前抛去,随后重重一震,终于止住。
前方两车早已闻声减速,车帘掀开,露出人影,隐约传来询问声。
后方跟车来不及完全停稳,车轮在泥地里滑出半尺,与他们的车尾堪堪错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