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墨辰喉结一动,没答。
只是走近,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坐下,膝盖几乎贴着藤椅扶手。
秦姨忽然抬手,用袖口狠狠擦了下眼角,动作粗粝,像在刮掉一层锈。
她低头,从枕下抽出一个褪色蓝布包,层层打开——一枚铜钥匙静静躺在掌心,齿痕粗钝,锈迹斑斑,锁芯处有一道细长划痕,像是被什么硬物反复撬过。
“他们还他尸体那晚,”她嗓音裂开一道缝,“说‘人已归还,物随身带’……就塞给我这个。”她顿了顿,指甲抠进钥匙边缘,“说能打开‘回家的门’。”
徐墨辰伸手接过。指尖触到冰凉锈粒的刹那,太阳穴突地一跳。
这齿形——凹槽间距、三级错位角、尾端那个微翘的弧度……和徐家老宅地窖铁门锁芯,分毫不差。
他掌心一收,钥匙硌进皮肉,钝痛尖锐。
窗外,云层终于撕开一道口子,惨白光线直直刺入,恰好落在钥匙锈蚀的纹路上——那道划痕,竟与地窖锁芯内壁某处陈年刮痕,严丝合缝。
同一时刻,徐家老宅。
地窖铁门无声滑开,腐土与陈年樟脑混杂的霉味扑面涌出。
叶雨馨屏息而入,战术手电光束切开浓稠黑暗,扫过蛛网密布的砖墙、倾颓的旧木架、角落一只蒙尘的铸铁保险柜……光束下移,停驻——
一台老式双门冰柜,漆皮剥落,霜层厚积,门缝渗出幽微寒气。
她戴着手套的手按上柜门。金属冰冷刺骨。掀开。
柜内空荡。
无尸骸,无血迹,唯有一叠密封袋,整整齐齐码在隔层中。
每只袋子透明,内里静卧一枚乳牙——泛黄,微弯,牙根处刻着细如发丝的编号。
她指尖悬停于最上层那只袋子上方,呼吸微滞。
袋角标签清晰:xmc-03。
xmc——徐墨辰缩写。
她缓缓抽出它,塑料袋在寂静中发出极轻的窸窣声,像一声叹息。
身后,地窖入口传来铁门轻阖的闷响。
她没回头,只将袋子攥紧,指节泛白。
火光倏然亮起。
徐墨辰站在台阶尽头,打火机幽蓝火焰跃动,映亮他半张脸——下颌线绷得极紧,眼底没有犹豫,只有焚尽一切的灰烬底色。
“烧了它,”他开口,声音低哑如砂砾摩擦,“还是……留着当证?”
火焰微微晃动,舔舐着他指尖,也映亮叶雨馨手中那枚小小的、刻着“xmc-03”的乳牙——牙根阴影里,编号之下,还有一行更细、几乎不可辨的蚀刻小字: